第一章血之苦,红墙大雪
大景朝昭宁十一年深秋,北地大旱,赤地千里。 陈狗儿记得最後一粒糙米入锅的那天。 母亲把米汤分给弟妹,自己舔了舔碗底,然後整夜抱着他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後颈上,guntang,又很快冰凉。 他爹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的旱烟,天亮时把烟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,走进屋来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:「狗儿,爹对不住你。」 县城里来了宫里的人。 青篷马车停在县衙後院,车上下来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,穿着暗红色的袍子,靴子崭新,和这满城饿殍格格不入。 县令亲自陪着,点头哈腰。 县衙墙外,一排草蓆上躺着十几个瘦得脱了形的男孩,大的十一二岁,小的不过六七岁,个个面黄肌瘦,眼里却都亮着一簇火——进了宫,家里能换三斗糙米,若能捱到出头,往後全家人的命就保住了。 陈狗儿他爹在契约上按了手印,指印殷红如梅。 娘追到县衙门口,从怀里掏出半块发了霉的饼,硬塞进他手心。 饼是温的,带着娘身上最後一点体温。